第六十章(1 / 1)

人间

天放阳了,阳光把前几日暴雨造成的积水蒸发得干干净净,阳霾都一扫而空。但看不睹的疑云,却笼罩在每个H大学生的心头。

先是大两的一个女生,被发明非命在胡同里,警方调查无果,案件被暂时放置。

随后是学生会会长休学,而他妹妹尤子惠去警局自首,坦言自己纵火烧了雨言奶茶店,被判了一年有期徒刑。

相较之下,苏源和夏玥的别离就显得微不足道,所以少有人关注。

苏源去探听了尤梓逸休学的原因,据说是其身体在一夜之间衰败严重,曾经到了要靠药物续命的地步。

联念到夏玥之前身体出现的问题,不难猜出人类尤梓逸也是受益者,而寄宿在他身体里的魂体,才是杀害苏淇的罪魁祸首,眼下应是随着冷玥的离去,一并离开人间了。

好像事情都开端慢慢回到正轨。然而苏源看得分明,已有数个无辜之人的生活被毁得满目疮痍,再难恢复如初了。

苏源还记得徐紫妍之前受人教唆,害的冷玥失控一事,她也算对冷玥的存在有所察觉。

可当苏源找过去时,徐紫妍的言语间都领略注解,她对糖果的事全无印象。

那段跟冷玥有关的记忆被抹去了。在她的印象里,夏玥只是这一段时间因为表情不好,和她略有疏远。

苏源没再多问。

是冷玥为了维持住他们生活的平和平静,纂改了身边人的记忆。既然如此,他也不必再提了,旁人听来只会是不知所云。

她曾来过,他记得便好。

他应当庆幸,她没有狠心到把他的记忆也一并删除。

他宁可承受失去的痛苦,也不肯余生都浑浑噩噩,在遇到的每个人身上,下意识地去寻找一个影子,却不知自己从何而来的这种下意识。

那该多可悲,后来心生好感的人都像她,他的记忆里却再没有她。

他就应该铭记一辈子,铭记那个月色渐浓的夜晚,微醺的女孩伏在他肩头,流着泪对他说“我爱你”。

只那一刻,便值得他用一生去怀念。

刻骨铭心。

对于苏源的别离感到最诧异的,恐怕就是御千洛了。作为兄弟,他看得清清楚楚,苏源对那个女孩的上心,绝非是一时的新鲜感上头。

这也是为何他竭力压抑自己,没有去试图争取,就选择了成全祝福。

御千洛也考虑过情侣间打骂背气的可能,但苏源当真再也没去找过夏玥,连在路上擦肩而过,两人也都是神色漠然,形同陌路。

出于私心,御千洛承认自己有一点小确幸,但苏源的状况又让他隐隐觉得担忧。

苏源开端抽烟,发呆的频率愈来愈高,他很少笑了,整个人呈现出颓靡之态,那双绿眸透出死水般的寂寥。

甚至有一日,御千洛去他家时,发明他竟瘫倒在地,喝的烂醉如泥。

要晓得因为父亲酗酒的缘故,苏源一向是最反感纵容饮酒的。

酒瓶滚得到处都是,地板上还集落着烟头。白衬衫皱巴巴地贴在身上,隐约冒出胡茬的脸上充满泪痕。

御千洛认识他好些年了,第一次睹他如此。

苏源仿佛没察觉到有人到来,自顾自地说着不着调的话。

“奇尔觉得……遗记也算是恩赐吧……什么都不记得了,会不会过得轻紧一点……”

“事情都解决了吗?有没有照顾好自己?以后不要再过得那么辛苦了……”

“百年后,你还会记得我吗?”

御千洛没有在意他的胡话,只当他是喝得神态不清了。

百年后,尘归尘,土归土,谁还能记得谁呢。

御千洛拾掇掉地上的酒瓶,清理出一条能通人的空当,这才把苏源扶进卧室里休息。

“我们废弃,以为只是一段感情,后来发明那实在是一生。”

这句话说的口齿清楚,御千洛愣了一下,扭头去看苏源。后者仰躺在床上,安静地闭着眼,眼角还有未落的泪滴。

御千洛溘然觉得,或许他并没有醉,他清楚地晓得自己在说什么,也晓得自己念倾诉的对象是谁。

帮他盖被子的时候,御千洛在床上发明了一根长发,尾端能一直垂落到地上,是极少睹的长度。

发急之余,御千洛仿佛略窥睹了谜底。

或许苏源心心念念的并非夏玥,而是另有其人。

尽管不知个中缘由,御千洛也无意探求。他只是略觉庆幸,自己对夏玥的喜欢终于不必再带有背罪感。

带着几分试探的意味,他向苏源坦白,“我好像,有点喜欢上夏玥了……”

对方的无动于衷,更证实了他的猜测。

苏源的头脑尚存着几分清明,但他不肯去细念,御千洛喜欢的究竟是夏玥,还是披着人皮的冷玥。

冷玥曾经离开了,不会再回来,所以对于其他人而言,夏玥始终是夏玥,全部的异样都归罪于她的表情不稳。

仅此而已。

那日略为失控的拥抱后,熊雨琦恍然惊觉谢冠言的爱意,但因她尚未捋清自己的感情,所以不敢贸然回应。

是习惯,是依赖,是冲动,还是真正意义上的喜欢?她曾经分不清了。加上晋卓川对她造成的伤害还有隐痛,所以熊雨琦选择暂时对谢冠言避而不睹。

直到一个不速之客找上门。

女孩穿戴肥大的衣服,染黑的头发规矩地扎成马尾,眉骨上还留有穿孔的豁口,一道扭曲的伤疤横在她漂亮的脸蛋上。

仿佛是料定了熊雨琦不记得自己,女孩勾起嘴角,露出娇艳的笑容,却意外牵扯到刚结痂的伤口,脸侧又隐隐渗出鲜血。

“我们曾有过一面之缘……不过我变化挺大的,你认不出来也一般。”她耸了耸肩,顺手抹去脸颊的血珠。

“自我介绍一下,我叫魏晗,之前在构造里是谢冠言的下级。”

听到“构造”两字,熊雨琦的脸色立即沉了下来,毫不犹豫准备下“逐客令”。

谢冠言和晋卓川为了权力,把她当作竞争的就义品,让她对那个所谓的构造深恶痛绝。

“现在我曾经退出了。”魏晗飞快又补了一句,“可是付出了不小的代价。”她虚点了点脸颊的伤疤。

熊雨琦看着那道狰狞的伤痕,轻而易举毁掉了魏晗出寡的样貌,同理心让她不忍再说出重话。

魏晗察觉到熊雨琦的态度软了下来,也不着急说明来意,闲扯起了自己的近况。

晋卓川上位后,立即扩张自己的势力,大肆发展黑色产业链,一手创建属于他的帝国。

魏晗对经营地下生意毫无兴趣,晋卓川也猜到她不会为自己所用,便让她自毁一件慌张之物,然后就放她离开。

魏晗孑然一身,没什么可摒弃的了。晋卓川细细打量她后,漫不经心肠建议道,“不如你自毁容貌吧。”

于是她照做了,换来了来之不易的自由。

“我用之前存的钱,找了所私立学校,现在开端重新拾起学业了。虽然跟的有些费劲,但确实在逐步进入正轨。”

说完魏晗自己都笑了,“挺荒唐的是不是,我厮混了这么多年,突然整这一出悬崖勒马。”

熊雨琦没应声,她不太大白魏晗铺垫这么多的意义,她们之间分明毫无友谊。

“我自己也觉得难以置信……可喜欢一个人,真的会愿意为他变好。”

魏晗直勾勾地盯着熊雨琦,毫无芥蒂地坦白道,“没什么羞于开口的,我是喜欢谢冠言,我追他这件事曾在构造里人尽皆知。”

“他谢绝过我许多次,让我把热忱和聪明劲用在正道上,可惜当时的我并没有听进去……不过现在我决定试一试了,像同龄女孩一样,为考试发愁,而不是在构造里当打手,在深夜的巷子里,白刀子进红刀子出。”

熊雨琦不知该作何评价,只能继续保持缄默。索性魏晗也不必要她回应,自顾自地往下说。

“说实话,我奇然候挺羡慕你的,你只必要好好地做自己,不用做任何改变,他就会爱你。”

“他没有输给晋卓川,他只是心甘情愿地败给你了。”

“我觉得你有权利知晓,他默默守护了你许多年。”

熊雨琦深吸一口气,她向来是有话直说的性子,能憋到现在曾经是极限了。

“我晓得他的心意了,不必要别人反复向我强调这一点。我很感激他这些年的照顾,但如果因为他喜欢我,我就要脑袋一热,连忙跟他在一起,这才是真正辜背了他的喜欢吧。这样无论是对他还是对自己,都是一种不背责任。”

魏晗被这突如其来的长篇大论弄得一愣,随即笑出了声,看来是自己多管闲事了。

“我前面说的,你就当听个打趣话,别放在心上。我今天来找你,是有东西要给你。”

她略微支起笑容,把心里的苦涩往下压了压,将无缺无损的礼品盒推给熊雨琦。

“这原来是谢冠言在校庆那晚要给你的,可惜当时你……不过现在也算是物归原主了。”

魏晗没有给自己后悔的机遇,撂下话转身就走,“有空去睹他一面吧,他快要出国了……”这是她离开构造前,相关的人脉调查到的消息。

只能为你做这些了,谢冠言,以后估计不会再睹了。我好不容易真心喜欢上一个人,你却始终认为我是新鲜感作怪。

若只是新鲜感,我又何故如此。

泛红的眼角和滑落的泪珠,魏晗没让任何人看到。

熊雨琦愣了半晌,才缓缓去打开礼品盒。

一件女式西装静静躺在此中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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