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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八百一十三章 目煞(1 / 1)

而另一边,水阎罗的脸色也沉了下来。 “不但是身法好,这小鬼的感知也十分敏锐。水影重重,形如鬼魅,他竟能辨别出,我是从哪道水影中,动员的杀机……” 为什么? 一个筑基中期的小鬼,是靠什么辨别出来的? 水阎罗心中不解。 两人追逐的这片刻功夫,不远处,顾长怀的气息渐渐有些挣扎,仿佛要从“震慑”中苏醉了。 水阎罗神情一凝。 “不愧是金丹,竟只震慑了这点时间……” 他心中默然道,而后转头看向墨绘。 “拖不得了……” 必须尽早将这小鬼抓住! 这样一来,那个金丹投鼠忌器,不敢胆大妄为。 另外两个筑基后期,不足为惧。 而这个身份特殊的小鬼,也将成为人质,抓回去,给他上严刑,拷问出他们的来历和目的! 水阎罗身形一晃,身融于水,又化成重重鬼影,向墨绘逼近。 墨绘眼眸微凝,神识放出,洞悉外物,能看到四周突然出现了七八道水色鬼影。 而这水阎罗,身形诡谲,不停在这些水影中往返穿梭。 以水影惑敌,暗藏杀机。 一旦辨别不出哪道鬼影为真,哪道鬼影是假,便很容易陷入被动。 若不出手,就只是在等死。 而一旦出手,稍有失慎,就会露出致命的破绽,受到毙命一击。 墨绘心中惊叹: 好强的身法! 既可避敌,也可惑敌,还能暗藏暗中,用来杀敌。 这门身法,若论在方寸之间辗转腾挪,步法精妙,进退自如,或许不及逝水步。 但若论诡谲杀伐,却较着更胜一筹。 只是,他的身法再诡谲,也远不及墨绘的神识诡谲。 墨绘的神识视界中,能摒弃干扰,清楚辨别出水阎罗的身形。 片刻之后,墨绘的死后,鬼影一晃,而后凝实。 一脸冰冷,皮肤死白的水阎罗凭空出现。 他手一挥,附着水毒,宛如猛毒水蛇的水刑鞭,便向墨绘猛然抽去。 以这水刑鞭的阳毒,不说抽到,即便只是蹭到一下,墨绘不死也要丢半条命。 但不出意外,这记鞭子又抽空了。 墨绘身影一闪,水光缠身,一個轻盈的撤步,便自水阎罗夺命的水刑鞭之下,抽身而去了。 水阎罗脸色难看。 “果然,这个小鬼不太对劲……” 既然如此,更留他不得。 抓住他,慢慢折磨,将他身上的诡秘,来历,身法,感知等等,一点点全榨出来。 水阎罗目露凶光。 眼睹墨绘即将走远,水阎罗沉默片刻,突然声音沙哑,开口喊道: “小鬼,你死定了……” 墨绘闻言心中一凛,不由自立回过头,看了水阎罗一眼。 只看一眼,他便神色一震。 水阎罗的眼睛,突然变得鲜红,像是浸满了血水。 而这血水之中,又凝聚着无数奇形怪状的身影,像是人,又像是妖,他们宛如在炼狱中,受十八般严刑,不停挣扎着,痛苦着,嘶喊着。 一股浓烈的死煞之气,从其眼中涌出。 在墨绘与其对视的瞬间,这股煞气,也通过墨绘的眼睛,涌入了他的识海。 墨绘感到一阵死亡的恐惧,一阵彻骨的冰凉,以及万千冤魂,狰狞嘶吼般的愤怒与痛苦。 这些表情,震慑着他的心神。 然后…… 便没有然后了。 全部怨念,在触及墨绘的神念之后,一瞬间便被熔化了。 全部煞气,尽皆集失无踪。 墨绘不由自立眨了眨。 一双眼眸,清澈如水。 而施展邪术,正与其墨绘对视的水阎罗,嘴角浮起的笑容,还没上脸,便僵在了嘴角。 随后他心中一沉,立马神色大变。 失效了?! 瞳术不起作用?! 怎么可能?! 水阎罗眼光有些难以置信。 金丹早期的修士,猝不及防之下,他都能凝练煞气,攻其双眸,震慑住几息时间。 可这小鬼…… 戋戋一个筑基中期修士,怎么可能在毫不防范的情况下,看到了自己的眼睛,中了化煞的瞳术,还能安然无恙? 不但如此,中了瞳术后,那小鬼的眼睛,却愈来愈明亮,还透露着兴奋,就像是…… 猎人看到了猎物? “好生狂妄的小鬼!” 水阎罗面露杀意,立即还念对墨绘出手,忽而心中警兆顿生,施展身法,向后退了一步。 而后一道剑光,便沿着他的脑袋,狠狠劈了下来。 水阎罗退后了,所以没完全劈中。 但剑光还是扫中了他的面门。 他的脸上,被划出了一道血痕,发髻也集了,蓬头垢面,看着十分狼狈。 面沉如水的顾长怀,手执长剑,出现在了他的面前,也挡在了墨绘身前。 “妈的!” 水阎罗心中唾骂了一声,心思急转。 “失算了,没念到这个小鬼如此诡异,手腕如此之多,以致于我之前的谋算,全都错了……” 他也没念到,自己堂堂一个筑基巅峰杀人如麻的魔修头领,竟连一个筑基中期的小鬼都没抓住! 而现在,这个金丹挡在面前,自己更别念抓到那个小鬼了。 化煞的瞳术,他曾经动用了数次,此时神念不支,短时间内无法再用了。 尤其是对付金丹,瞳术消耗巨大。 水阎罗立即身形一闪,化作了更多的水影。 墨绘睹状,立马喊道:“顾叔叔,他念跑!” 顾长怀神识一扫,数息之后,才从重重鬼影中,依稀辨出了水阎罗的真身,立即长剑一挥,一道剑光劈了过去。 剑光破空,但却落在了空处。 水阎罗身影一晃,险而又险避了过去,但心中一紧,不由啐骂一声。 而后他不再犹豫,全力催解缆法,加速向岸边逃去。 恰在此时,一股诡异的危机感,又油然而生。 被谁的神识……锁定了? 水阎罗神色一变。 不过刹那,一道水光降临,化作锁链囚牢,瞬间将他捆了个结实。 可又不过片刻,水阎罗身上一闪,如镀了一层水光,水劲流转,轻紧便将墨绘这个之前无往而晦气的水牢术给挣脱了。 挣脱之后,水阎罗曾经奔逃至水边。 但他并未逃遁,而是转过头来,难以置信又恍然大悟地看向墨绘。 “正统水牢术!你竟是……水狱门的余孽?!怪不得,怪不得……” 水阎罗喃喃道。 墨绘一愣。 水狱门? 这个水阎罗,误把自己当成水狱门的人了? 顾长怀却不肯与他啰嗦,长剑一横,几步之内,又近了水阎罗的身,念将其彻底拿下。 水阎罗最后默默看了眼墨绘,眼中透出冰冷的杀意。 “水狱门的人,必死!” 而后他又硬接了顾长怀一剑,气血为之一震,脸色发白,晓得此时事不成为,便不再犹豫,纵身跃入烟水河中。 一入河中,便如蛟龙入海。 水阎罗的气息与整片河水融为一体,身法更快了一筹,宛如水中妖物,化作一道激流,游入了烟水河的深处。 顾长怀踩着河边,追了几步,再放眼望去,已然没了水阎罗的踪影,不由面色一沉。 这个水阎罗,在水中来去自如。 仿佛烟水河,才是他的本命之地。 这等精通水性的修士,一旦纵身入水,便如猛虎归山,再念抓他,恐怕难如登天了。 甚至别说抓,念再找到他,怕是都十分坚苦…… 顾长怀又放眼看了看波澜起伏,深不睹底的烟水河,一时间神色更为凝重。 而后他只能支起长剑,转过头,查看了顾安和顾全的状况。 顾安和顾全曾经回过神来了,但嘴唇发白,仿佛被煞气惊扰,一时身子还会微微哆嗦。 墨绘盯着他们的眼睛看了看,紧了口气,道: “还好,只是煞气入体,焚香静坐,平复下心境,再休养一阵就好了。” 水阎罗用的是煞气,而非邪祟。

若是邪祟,就费事多了。 在自己的识海里,纵使是妖魔鬼怪,墨绘也都不带怕的。 但在别人的识海里,他目前就没太多举措了。 睹墨绘如此说,顾长怀也宁神了。 这些奇怪古怪的事,还是墨绘晓得比力多。 “先回去吧,水阎罗的事,再从长计议……”顾长怀沉声道。 “嗯。” 墨绘道,而后也回过头,看了眼浩浩荡荡的烟水河,神情复杂。 …… 待顾安和顾全又调息了片刻,身体大概无恙了,寡人便原路返回,到了之前的那个驿站。 驿站之中,那几个被绑缚的匪修还在。 “这几个匪修,要押回道廷司么?”墨绘问道。 “要,”顾长怀点头,而后他眼光一闪,道,“押到清州城的道廷司。” 墨绘大白了。 顾家在清州城,清州城的道廷司,大半都是顾家的人,所以人押在那里,普通不会出太大问题。 但乾学州界的五品道廷司就不同了,里面世家混杂,耳目寡多,反倒不怎么安全。 顾长怀用传书令喊了人。 过了一会,有顾家的人顺从顾长怀的号令,从附近的仙城雇了两辆马车,赶了过来。 一辆马车,用来羁押这些匪修。 顾长怀和墨绘几人,便坐在另一辆马车上。 寡人打道回府,前往清州城。 路上顾安和顾全在打坐,他们中了水阎罗那阳毒的煞气瞳术,没完全康复,必要调息。 顾长怀静坐喝茶,不知在思索什么。 墨绘念了会,便悄悄问他道: “顾叔叔,你晓得水狱门么?” 顾长怀略作沉思,摇了摇头,“之前没听说过。” 墨绘皱眉。 顾叔叔都没听说过,不应该啊…… 他倒是有点印象,仿梵学水牢术的时候,在法术秘籍中,有过相关的记载。 但到底是怎么样记载,他一时倒记不清了。 顾长怀也有些困惑,问墨绘: “那个水阎罗,为什么会称号你为‘水狱门的余孽’?你背地里跟这个水狱门有勾结?还是说,你偷学了水狱门的法诀?” “怎么可能偷!”墨绘一脸正色道:“顾叔叔,不要胡乱辟谣,污蔑我的明净!我的法术,都是正儿八经从宗门学来的!” 当然,小陨石术除外。 这是从火佛陀身上学来的。 逝水步也除外。 这是张澜叔叔教自己的。 哦对,断金御剑诀也除外。 这是自己从人市井蒋老大手里缴来的…… 墨绘念着念着,就有一点点心虚。 自己身上的好多道法,仿佛也并不全都是宗门教的。 好在顾长怀也没计较,而是问道:“你是说,太虚门里,支录了水狱门的传承?” “嗯。”墨绘点头,“就是我经常使用的水牢术。” 顾长怀微微皱眉,“这就奇异了……” “哪里奇异?”墨绘好奇。 但顾长怀却没说,而是摇了摇头,淡淡道: “没什么。” 顾叔叔这个人,什么都好,就是不合群,奇然候还爱卖关子。 墨绘默默摇头。 不过他细细念来,也觉得这事有一点点蹊跷。 之后要好好查一查…… 顾长怀道:“时候不早了,你还要回宗修行,水阎罗的事,我会盯着,尽早将其抓拿归案……” 但他也晓得,这件事恐怕没那么俭朴。 以此次的交锋来看,水阎罗也绝不是俭朴的货色。 墨绘又问:“百花谷那个教习呢?” 顾长怀一脸不悦道:“我也找人盯着。” “找人盯着不可,”墨绘道,“伱得自己盯着,最好是再约她几次,吃吃饭,喝喝茶,既是撤销她的疑心,也是为了能探听到更多消息……” 顾长怀被墨绘眼光炯炯地看着,思索片刻,无奈道: “行……” 墨绘满意地点了点头。 之后他就这样乘着马车,跟顾长怀一路回了清州城。 到了清州城顾家,和琬姨、瑜儿一起吃了顿饭,而后又乘着顾家的马车,安安稳稳回到了太虚门。 此后的事,包括驿站的善后,匪修的支纳,还有花如玉那边的抚慰,以及水阎罗的调查,墨绘就暂时不过问了。 他就算念过问,也过问不了。 身在宗门,鞭长莫及,实在插不上手。 只能将这些事都交给顾叔叔,之后自己奇尔用传书令,问一下事情的进度就行。 并且,他有自己的事要查。 回宗之后,墨绘将瑜儿安顿好,便回到了弟子居。 四下安静。 墨绘立马将太虚令取了出来,在“功勋箓”中,一页一页翻找,不到一盏茶的功夫,他便找到了有关水牢术的记载: “水牢术,有数法术……” “曾为水狱门绝学,概不外传。” “道历一万九千零八十年冬,水狱门全宗入魔,遭道廷镇压,覆灭之后,水牢术流出,集布世界,然法诀多出缺失……” “道历一万九千九百年,此术经易真人整理成册,支录于太虚门……” “水牢术功用冷僻,易学难精,慎选。” 墨绘摸了摸下巴,默默沉思着。 道历一万九千零八十年冬…… 算起来,距今也有大概近千年了。 这曾经是挺长远的事了。 顾叔叔才两百多岁,在他出生之前,水狱门早早就灭门了,所以他不晓得,仿佛也一般。 但还是那个问题。 全宗入魔…… 水狱门的传承,顾名思义,应该都是些正规的水系功法和道法。 既是如此,怎么会突然全宗入魔了呢? “有一两个入魔,可以理解,哪怕大半弟子入魔,也不是没有可能,但‘全宗’入魔,就有些古怪了。” 老鼠屎坏了一锅汤。 但一锅汤里,总不成能全都是老鼠屎吧…… 全宗入魔,然后被镇压灭门,做得这么绝对,此中肯定有猫腻。 另一个奇异的处所,就是水牢术支录的时间点。 “道历一万九千九百年,易真人将水牢术整理完毕,支录于太虚门。” 这个时间点,距今也就一百多年。 水狱门,是一千多年前灭的,水牢术,却是一百多年前才支录进太虚门的。 这中间,整整隔了近九百年。 怎么念都有些违和。 “水狱门,水阎罗……” 墨绘脑海中,又显露出水阎罗睹到水牢术时,那震惊的神色,不由皱起了眉头。 水牢术仿佛对水阎罗无效? 这记偏门生僻,难以精通,却异常好用的控制法术,仿佛刚好被水阎罗一身功法修出的水劲抑制。 这应该不是巧合。 “莫非水阎罗的一身伎俩……与被灭门的水狱门有关系?” 除了疏忽水牢术的控制,水阎罗身上,另外两样秘诀,也让墨绘十分在意。 一个,是水阎罗的身法。 这门身法,跟逝水步一样,也是水系身法,但施展起来,行踪更加诡异,水影暗藏杀机。 墨绘忍不住念着,自己若能将这身法弄到手,试着和逝水步交融一下,那自己的身法,岂不是会更上一层楼? 到时候,身法就不但能用来藏身了,还能在正面交手时,用来迷惑敌人,暗中偷袭。 另外一门,也是最慌张的一个…… 便是瞳术! 水阎罗的眼睛,可以凝聚煞气,通过双目放出,震慑他人的心神! 这门瞳术十分强大,并且防不胜防。 甚至,金丹境的顾叔叔一时失慎,也着了他的道。 目蕴煞气! 这道秘诀,在形式上,竟然与黄山君所说的,太虚门那位传说中的前辈剑修,施展过的“目蕴剑光”之法,有异曲同工之妙。 若是将这秘诀也弄到手,加以意会参考…… 自己是不是也就能以双目为关窍,神念化剑外放,进行杀敌? 墨绘的眼光,渐渐兴奋了起来。 这个水阎罗,同样一身是宝。 一点不比火佛陀差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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